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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什么會對怪物故事著迷?

文章來源:未知

作者:老鐵S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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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08

《異形》中的抱臉蟲利用了人類歷史上民間傳說和宗教中具有象征性的恐懼意象《異形》中的抱臉蟲利用了人類歷史上民間傳說和宗教中具有象征性的恐懼意象

  新浪科技訊 北京時間10月8日消息,從本質上來說,異形是一種丑陋的、令人厭惡的、由蜘蛛和蛇等動物混合而成的東西。

  我們很容易把對這種外星掠食者的恐懼理解為,這只不過是好萊塢制造出來的膚淺的恐怖效果。但實際上,這種恐懼也揭示了人類認知和文化演化中的重要事實。我們天生易受情緒波動的影響,而這些情緒具有適應優勢?!懂愋巍返谋樝x讓我感到動彈不得的恐懼,這可能是我們的靈長類祖先接觸蛇和蜘蛛的經驗遺存。此外,異形所具有混合特征還可以讓我們更深入地了解自己和人類的歷史。

  混搭的怪物

  似乎每種文化的民間傳說和宗教中都有可怕的混搭怪物。它們出現在人類最早的文獻中,也出現在舊石器時代晚期的洞穴壁畫中。埃及吉薩的獅身人面像,即半人半獅的怪物斯芬克斯(Sphinx),至少有4500年的歷史。在《吉爾伽美什史詩》(公元前2100年)中,英雄吉爾伽美什(Gilgamesh)和恩奇都(Enkidu)與一個名叫胡姆巴巴(Humbaba)的混血怪物展開戰斗。印度教的毗濕奴(Vishnu),在一些印度文獻中的形象是兇猛的獅頭人身怪物,名為那羅希摩。濕婆之子葛內舍(Ganesha),是一個長著象頭的類人生物,又被稱為象頭神。古希臘神話中有許多混合的奇幻生物,包括半人馬、薩堤爾(半人半羊)、美人魚、帕伽索斯(長著雙翼的馬)、九頭蛇、獅鷲、奇美拉(上半身像獅子,中間像山羊,下半身像毒蛇)等等,不斷地在好萊塢的電影中復活。在過去的兩千年里,從《貝奧武夫》到托爾金,再到J。 K。 羅琳,文學作品中展現了無數的合成生物和變形形象。近年來,我們又時常見到人類和機器的結合。

摩蹉(Matsya)是印度教大神毗濕奴十個化身中的第一種,通常形象為上身為人,下身為魚摩蹉(Matsya)是印度教大神毗濕奴十個化身中的第一種,通常形象為上身為人,下身為魚

  那么,為什么要把生物分類打亂,再進行整合呢?心理學家丹·斯佩伯(Dan Sperber)和人類學家帕斯卡·博耶爾(Pascal Boyer)認為,人類對世間萬物有一種天生的,或者說處于早期發展階段的民間分類法。我們會想辦法將世界組織成各種可預測的分類,以便于理解、認知和操作。甚至當還是小孩的時候,我們似乎就有能力把人、鳥、蟲子、樹和魚各自歸類,它們在自己的類別中很相似,但與其他類別又很不同。小孩子經常把鯨看成“魚”,而早期的自然史也犯了這個錯誤。對鯨的民間分類揭示了人們自然分類的簡單性;如果一個動物能在水里游泳,看起來像一條魚,那它就是一條魚。不過,我們前科學時代的祖先并不需要對鯨有更細致入微的了解,他們的認知只需要滿足生存所需就夠了。

  大多數人心中似乎都有非常寬泛的分類學概念,比如“動物”、“無生命物體”,但也有進一步的區分,比如“爬行動物”、“飛行動物”和“四條腿的動物”等。不管這些是天生的,還是后天習得的,我們的大腦在處理日常經驗時都會用到這些心理類別。大腦利用這些類別來分析各種雜亂而困惑的感官信息。我們稱之為“認知的預測加工理論”,強調了大腦的模式識別系統。我們的大腦創建了對世界萬物的預測模型,幫助我們從周圍的信息噪聲中提取有用的信號。

  具有黏性的模因

  違反這些類別的事物會強烈地喚起人的意識。毗濕奴擁有數十條手臂,神話中的蛇會像龍一樣飛行,當這些形象打破我們對事物的預期——“人只有兩條手臂”、“蛇不會飛”——時,它們就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并在認知上變得富有“黏性”。它們牢牢地留在我們的記憶中,很容易被回憶起來,并在整個社會群體中迅速傳播。換句話說,雜合怪物是優秀的模因(meme)。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首先提出了模因的概念,指出模因作為文化片段或認知單元,具有與基因相似的特征,能夠在無需有意識的設計或目的的情況下,在人群中廣泛傳播,。非自然的想法或圖像之所以能夠保存并傳播,是因為它們讓我們感到驚奇,使我們更難忘記或忽視它們。

雜合怪物是優秀的模因,它們牢牢地留在我們的記憶中,很容易被回憶起來,并在整個社會群體中快速傳播  雜合怪物是優秀的模因,它們牢牢地留在我們的記憶中,很容易被回憶起來,并在整個社會群體中快速傳播

  人類學家大衛·溫格羅(David Wengrow)認為,雜合怪物之所以在青銅時代大量產生,是因為新的貿易路線和文化融合引發了心理焦慮。通過創造怪物,可以將我們的文化和政治恐懼轉化為具體形態,以及令人厭惡和恐懼的對象。

  怪物看起來不大像有益的模因,因為它們會嚇到我們,增加壓力,但它們幾乎一直是更宏大的警世故事文化的一部分。在道德規范的執行中,怪物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如果你不遵守規則,怪物就會來抓你;如果你不行美德,魔鬼就會把你帶走;如果你暴飲暴食,你下輩子就會變成“餓鬼”(根據佛教傳統)。大多數怪物的功能是作為令人厭惡的威脅,被英雄和神明征服、否定,并清除出人間社會。它們為真實的社會(我們)如何抵抗真實的敵人(他們)提供了“排練”。怪物是具有黏性的模因,能將群體成員聚集在一起,形成道德共同體。

  這也意味著,奇幻傳說有助于文化本身一些核心元素的形成,因為怪物和英雄通過文化親緣關系營造了社會的團結。奇幻的反事實性是創造文化親緣關系的最早和最有效的方法之一。當早期人類群體發展到超越遺傳親緣關系的社會規模,文化參與了虛構的親屬群體的形成。非親非故的人感覺就像兄弟,能有效地合作,共享資源,為彼此殺戮和死亡。虛構的親屬群體不會因抽象或理性的倫理原則聚在一起,而是在毗濕奴、耶穌、孫悟空或萬物有靈論的儀式和教派的周圍集結。換句話說,他們會聚集在雜合怪物和其他“黏性”模因的周圍。

  類別錯配與普遍情感

  長期以來,雜合怪物的故事一直與宗教的進化密不可分。宗教起源于像民間分類學這樣的前認知(或前適應)。如果民間分類將世界劃分為可預測的模式,那么偶爾的類別不匹配就會引發獨特的認知喚起,產生超自然主義。會說話的人工制品,或者復活的已死生物,都屬于相對簡單的類別轉換。我們大腦的預測模式因此混淆,而同個類別的混搭則產生了恐怖的生物。

  然而,類別錯配理論往往忽略了情感因素。僅僅假設認知類別的顛覆會突然產生一個超自然實體是不夠的。例如,我們頭腦中存在一個狗的概念,但是想象一只有三個頭的狗并不會產生像刻耳柏洛斯(Cerberus,希臘神話中守衛冥界的地獄三頭犬)那樣的可怕影響。認知類別的內容從一開始就包含著情感基調。我們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大多數物體、動物和人都會引發低層次的“接近”或“回避”情緒,但“滑行者”(slitherers)或“爬行者”(crawlers)這類詞在情緒方面的影響尤其強烈。

  當我們概念化神或怪物或其他模因時,這些概念就被注入了恐懼、欲望或憤怒的色彩。情感聯系是將世間萬物分為“危險”和“有益”兩大類別的最古老形式。我們與其他哺乳動物共享這個早期的分類系統。

  情感聯系已經融入了我們的民間分類。雖然類別不匹配會激發我們的好奇心,并提高記憶持久性,但帶有強烈情感關聯(比如蜘蛛恐懼癥)的雜合動物尤其具有“黏性”。有效的恐懼(和宗教)已經找到了能無意識地觸發我們原始情感的符號和故事。正如文化理論家馬蒂亞斯•克拉森(Mathias Clasen)在《為什么恐怖很誘人》(Why Horror Seduces)一書中所指出的,類似的怪物和恐怖故事能在有著截然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身上起作用??植谰哂衅毡榈牧α?。在某種程度上,這是因為人類的認知普遍受到民間分類類別的支配。因此,在世界各地,任何人都會感受到恐怖怪物的“魅力”。但更重要的是,人類具有通用的情感系統,能將對自然掠食者的恐懼與文化意象聯系起來。

  所有的哺乳動物都具有諸如戰斗或逃跑這樣的適應本能,但這些都是舊的大腦系統,主要存在于腦干中。大腦的情感回路(包括杏仁核、下丘腦和海馬等邊緣區域)與本能的運動系統,以及更高的認知能力交織在一起。已故的神經學家、情感和哺乳動物研究的先驅雅克·潘斯基普(Jaak Panskepp)確定了哺乳動物共有的7種主要情感系統:恐懼、關心、欲望、憤怒、恐慌、尋覓和玩耍。每一種神經回路都有其獨特的通路穿過大腦,產生特定的神經遞質和激素,并導致特定的哺乳動物行為。例如,恐懼有一種神經回路,它從杏仁核經過下丘腦到達腦干,再傳遞到脊髓。

  原始的恐懼遺存

  和其他生物特征一樣,恐懼也受演化的影響。達爾文多次把蛇(既有真的也有假的)帶到倫敦動物園的靈長類動物館。他發現,黑猩猩對蛇有著極度的恐懼。他開始思考黑猩猩這種對有威脅物種的有益恐懼是如何產生的。關于蛇的經驗信息又是如何儲存在靈長類動物的DNA中,并一直傳遞下來?

  類別錯配假說巧妙地回避了這個問題??謶謥碜哉J知或分類的混亂,而不是來自認知的內容。情感喚起來自于認知混亂,而不是動物或怪物本身。當然,并不是所有的混亂都會讓觀眾產生恐懼。我們不害怕迪士尼的芭蕾舞河馬或托馬斯蒸汽火車頭。此外,像恐懼這樣的情緒似乎與某些環境威脅有關,而恐懼的到來,要比單純的分類混亂更快、更有力。

  一種情況可能是,人類對爬行動物的恐懼從來都不是通過條件學習、觀察或經驗“習得”的。具有隨機恐懼反應和蜘蛛感知能力的原始人類,要比具有隨機恐懼反應和樹木感知能力的原始人類繁殖得更好??謶謺屇闾优?,而逃離毒蜘蛛比逃離無害的樹木更有適應優勢。在這種觀點下,所有人類都繼承了一個突觸編碼,不依賴于“學習”(觀察有毒蜘蛛的危害),而是機械地用恐懼來描繪對蜘蛛形狀的感知。如果大腦產生了一種看到蜘蛛形狀就分泌腎上腺素的預測模式,那么我們就能遠離毒蜘蛛,具有足夠長的壽命來復制這種模式。

  心理學家唐納德·赫布(Donald Hebb)和沃爾夫岡·施萊特(Wolfgang Schleidt)分別對動物的恐懼進行了實驗,發現這并不是對特定捕食者的固有恐懼,而是一種發育過程中認知類別和情感的配對。當鳥類和哺乳動物出生時,它們有靈活的類別來存儲各種關聯。但這些類別在出生后會迅速固化,成為解讀其他事物的默認方式。當任何奇怪的生物(與默認類別不對應的生物)出現時,動物就會變得興奮和恐懼。通過讓鳴禽在早期接觸鷹的形狀(鷹是自然捕食者),研究人員消除了它們對鷹的恐懼;但如果在晚期接觸鵝的形狀(鵝對它們沒有威脅),則會讓鳴禽產生恐懼反應。

  根據心理學家瑪麗·安斯沃思(Mary Ainsworth)的“奇怪情境”實驗,人類的默認類別在6個月左右就會固化,而6個月以后的嬰兒會對任何“奇怪的事情”感到害怕。如果人類嬰兒在出生后第一年的大部分時間都被綁在母親身上,或者被其他方式保護著(而且不接觸地面),那么一旦遇到各種各樣在地上爬行的動物,就會從根本上打亂孩子出生后六個月的默認分類。

  這項研究涉及人類認知和情感的發展,解釋了人類普遍具有的恐懼癥(包括蜘蛛恐懼癥、爬蟲恐懼癥、黑夜恐懼癥、幽閉恐懼癥和深水恐懼癥等)相對較少的原因。一旦文化開始將這些元素融合到宗教和恐怖故事中,這些意象就會變成極具黏性的模因。

  難怪《異形》里那個抱臉蟲會讓我感到恐懼,至今依然如此。它不僅激發了原始的大腦過程,而且還把我和我的文化遺產,以及我所屬的物種聯系在一起。遵循早期的宗教和文學傳統,好萊塢的恐怖電影在不知不覺中,開發了同樣深厚的生物文化寶庫。(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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